保护“少年的你” 网络需要“堵与疏”

自从在家上网课,陕西西安刘先生的儿子小展对手机游戏上了瘾,父子俩为此持续“较劲”。5月30日,刘先生告诉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小展玩游戏的时间已被系统限制,行为习惯已经得到不少改善。

今年“六一儿童节”正值新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以下简称《未保法》)落地一周年。

有机构研究显示,约九成家长明确支持现行的防沉迷举措。专家表示,《未保法》网络保护专章实施以来,对解决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沉迷、网络直播打赏、网络欺凌、网络个人信息泄露等问题发挥了积极作用。

不过未成年人的网络生活依然存在一些隐患,比如防沉迷系统仍有漏洞,网络信息仍然良莠不齐,与此同时,随着未成年人玩游戏时间的减少,这个群体中相当一部分又开始沉迷短视频。

有关专家认为,“触网”低龄化、常态化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互联网企业在享受数字红利的同时,要积极履行保护未成年人的主体责任,同时家长也要更加积极履行监护人责任。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需要家长、学校、社会等多方合力。

保护“少年的你” 网络需要“堵与疏”

防沉迷限时起作用

儿童模式让家长更放心

“防沉迷有用,最起码游戏平台限制了孩子的游戏时间。”家住北京的余先生告诉贝壳财经记者,女儿小美需要在家上网课,余先生给她配了一个手机,小美开始接触到网络游戏。

开始余先生并不完全反对孩子玩网络游戏,“一天下来网课和作业要七八个小时,孩子很累需要放松,另外她的同学朋友聊天会讲到某个游戏,如果不玩,那可能没法融入到集体中去。”余先生规定小美周一到周五不能玩游戏,周末可以放松。

然而小美周末与同学联网玩游戏,经常沉浸其中忘了时间,不仅影响学习与休息,也损害她的视力,这让余先生感到很矛盾。

2021年下半年游戏防沉迷新规落地,小美周末玩游戏的时间被系统强制限制。余先生对这一举措很赞成,“家长确实放心了,我想至少80%的孩子都减少了玩游戏的时间。”

安徽省安庆市,当地一所职业高中三年级的小宇也受到了类似新规的影响,他距离18岁还差几个月。初中时小宇一度沉迷游戏,他告诉记者,在游戏中已充值达数千元。

2021年8月份平台限制每周只能在特定三天每天玩一个小时游戏后,小宇“无法继续沉迷于游戏中”。他有了更多时间去规划做一些其他事情,花更多时间去和朋友社交,也不再天天熬夜,身体更健康了。

进入职高三年级,学校管理更加严格,手机由班级统一保管,小宇表示,“这对我的学习也有很大的促进”。

除了游戏时间限制,平台上其他功能如儿童模式,也让一些家长省心。河南的刘女士有两个儿子,一个8岁,一个10岁,前段时间在家上网课,刘女士偶然发现,孩子在上网课的过程中偷偷切换到游戏界面,这让她忧心忡忡。

5月27日刘女士告诉记者,自从知晓了平台上还有儿童模式,她专门做了相应设置,“这个模式下没法玩网游,只能看一些儿童视频。”

伽马数据2021年11月发布的《中国游戏产业未成年人保护进展报告》显示,85.8%的未成年用户在玩游戏的过程中曾被防沉迷限制。

与此同时,约九成家长表示明确支持现行的防沉迷举措。四成家长能直接感知到近期孩子的游戏时长存在大幅或小幅减少。

近日由中国音数协游戏工委相关课题组发布的《2021年游戏产业舆情生态报告》也显示,超八成受访家长表示孩子玩游戏时间有不同程度减少,其中43%认为“明显减少”。

北京师范大学未成年网络素养研究中心课题组发布的《互联网平台未成年人保护与发展研究报告》则显示,随着国家法律法规的先后出台,游戏、直播、社交、音视频四类互联网平台在综合信息提示、技术保护、防沉迷(综合)管理、应急投诉和举报机制、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制度、科学普及和宣传教育以及未成年人的网络素养上均有所提升。

落地有效但同时也有漏洞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存隐患

“让书面上的法律成为实践中的法律,需要主管部门出台一系列配套的法规和文件,目前这方面有很大进展”,中国政法大学未成年人事务治理与法律研究基地副主任苑宁宁称。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法律系主任、文化法治研究中心主任郑宁表示,“效果确实是有的,最起码现在有了时间上的控制。除了游戏防沉迷系统的建立之外,一些平台也自行推出了防沉迷的功能,比如抖音对于14岁以下实名认证用户会自动进入青少年模式,在该模式下,每天只能使用40分钟,且在晚上10点至次日6点之间无法使用。”

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吴迪律师介绍,2021年8月北京市文化市场综合执法总队处理了一个典型案件,北京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其自营的游戏平台存在每日22点至次日早8点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游戏服务的行为。调查取证后,总队约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责令该公司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并依据《未保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对该公司做出行政处罚。

然而网络世界包罗万象,复杂多变,未成年人网络生活中的隐忧并没有完全消除。贝壳财经记者注意到,在一些社交平台上,依然有涉及未成年人的租游戏号业务,人脸识别代过的软件业务也仍然存在。

小宇说,一些游戏的人脸识别系统是否弹出也有概率因素,“如果每天连续不停玩很长时间并且天天玩,就会经常弹出人脸识别,但是像我现在也就是偶然玩一次,一次两三个小时,人脸识别一般不会弹出。”

伽马数据的调研则显示,未遇到防沉迷状况有两点因素,一方面是游戏账号采用父母身份注册,另一方面在于部分用户所玩的游戏产品不需要连接网络,在单机状态下防沉迷系统难以发挥作用。小宇说,随着时间的拉长,游戏平台上的防沉迷系统也逐渐有更多的漏洞显现出来。

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刘文杰表示,“针对未成年人冒用成年人账号的情况,头部企业通过设置未成年人行为模型,借助算法发现可疑的账号活动,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启动身份审核或人工审核。同时,在未成年人手机或其他移动设备中安装看护软件,对其上网行为及时长加以监督。”

玩游戏时间减少后,小宇和同学开始花很多时间在刷短视频上,也有上瘾趋势,“一会儿不刷就会觉得不舒服”。

中国传媒大学新闻学院相关课题组发布的《互联网产品对我国青少年社会化的影响》报告显示,我国青少年在游戏上花费的时间受到限制,转而将更多时间投入到短视频消费上。据央视索福瑞提供的数据,2021年6月至11月的半年内,15岁至22岁年龄段的网民用于短视频产品消费的时间为日均42分钟,略多于游戏产品的消费时间(日均30分钟)。

“未成年人网络保护还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网络实名制的落实还未完全到位,存在不少漏洞;家长的监护职责未到位,一些家长放纵孩子沉迷网络;网络信息良莠不齐,仍有不利于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信息在互联网上传播;儿童个人信息的保护有待进一步加强,处理儿童个人信息需要取得监护人同意的制度落实仍未到位等。”郑宁说。

苑宁宁也表示,现在平台互联网企业遵守规则,但是距离真正的符合法律要求以及法律初衷还有距离。“短视频平台上也还明显有一些不适宜未成年人观看的内容等。”

平台主体责任需“压实”

家长、学校、社会要“联动”

2018年曾有媒体报道南昌、九江等地出现了奶茶店向未成年人出租手机打游戏的现象,一度引起热议。

郑宁表示,如果有奶茶店开展此类业务,肯定是违法的,“相关监管部门应严厉打击这种行为”。

苑宁宁称,未成年人防沉迷中一些漏洞会随着新的形式不断出现,对于这些新的规避措施和漏洞,需要分门别类去研究。“比如游戏租号需要相关部门加强执法,相关平台也要履行监管职责等。”

在苑宁宁看来,未成年人网络保护之所以还存在各种漏洞和问题,主要有两方面原因,首先是一些平台认为主管部门的法规并不是很清晰,所以在落实上有难度。另外一种可能是,平台并没有把保护未成年人的法律责任真正纳入到自己整个的公司治理和决策中去。

“比如《未保法》规定要确定一个信息分类标准,然后主管部门需要出台更加细化的条例。企业在落实《未保法》方面仍有提高空间。”

苑宁宁认为,在为未成年人打造良好健康安全的网络环境的大前提下,应该进一步明确和压实互联网平台需要落实的法律规定内容具体是什么。“《未保法》生效之后,保护未成年人已经不仅仅是社会责任,更是法律责任。”

家长和互联网产品服务提供者谁对未成年人的网络安全负主要责任,一直以来各方有不同认识。对此苑宁宁说他坚持的原则是“谁创造、谁提供,谁就来负主体责任”,“企业在互联网发展中赢得了大量数字红利,那么在产品设计之初以及在运营中就应当有针对性的举措,不要总是在事后亡羊补牢。”

郑宁也认为解决目前的问题需要多方面力量参与,“政府要加大执法力度,惩戒违法行为;学校要和家长联手,提升家长和孩子的网络素养。互联网企业要加大技术研发力度,继续优化青少年模式的内容池。司法机关则要通过典型案例树立裁判标准。”

郑宁特别强调称,现在家长环节比较薄弱,家校之间的联动机制也还不够畅通。

“不少家长其实对孩子在网络方面的行为放纵不管,而孩子肯定很难是有自控力的。”郑宁认为,家长网络素养的提升以及家校配合的推进都非常必要。“《家庭教育促进法》2022年1月1日起实施,如何让家长真正发挥家庭教育第一责任人的职责,提升他们的家庭教育水平,需要全社会努力,如果这一块能提升,整个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也会有比较大的提升。”

苑宁宁认为,在压实平台责任的过程中,也的确需要通过各种方式进一步提高数字时代父母监护责任的意识和能力,二者并不冲突,也不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郑宁还表示,社区也可以参与进来,“比如社区建立的家庭教育指导中心去弥补家长监护能力的不足,给孩子做一些心理辅导,对家长做一些服务辅导等。”

“触网”低龄化堵不如疏

网络素养教育生态待形成

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教授刘文杰向贝壳财经记者分析称,在移动设备已经成为生活必需品的今天,“触网”低龄化、常态化是时代发展不可避免的趋势,未成年人网络保护需要家长、学校、社会多方合力。

“就手机等移动设备的使用和上网而言,工作的重心不能一味放在堵上,也要注意疏导,即用积极向上、生动有趣的内容吸引未成年人的注意力,避免生硬的说教和强制性管理,只有未成年人愿意在触网问题上与家校配合,乃至对网络上的诱导、欺诈及时向家校报告,治理工作才能收到理想的效果。”

郑宁强调了线下活动的重要性。“美国未成年人网络成瘾现象不是特别突出,一个很重要原因是他们日常的线下活动非常丰富,让大家觉得人和人的社交更有意思。在不违反疫情管控政策的情况下,我们的社区、学校和家长,也要努力给孩子创造一个更为丰富的线下社交场景。”

为了做好未成年人的网络保护,也要进一步提升未成年人的网络素养。北师大新闻传播学院未成年人网络素养研究中心发布的《中国青少年网络素养调查报告》(2022)显示,青少年网络素养平均得分为3.56分(满分5分),略高于及格线。

“目前我们还没有形成青少年个人、家庭、学校、社会、政府相协调的网络素养教育生态系统。青少年网络成瘾、网络诈骗受害、网络暴力、网络犯罪、网络失范等问题也已成为政府、社会、学校和每个家庭关注的社会问题。”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未成年人网络素养研究中心主任方增泉指出,这是一个互联网高速发展的时代,广大青少年面对来自四面八方、泥沙俱下的各类资讯,提高青少年网络素养对于青少年的成长和发展,构建未来健康、文明的网络生态十分重要。

对此,北京师范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未成年人网络素养研究中心副主任祁雪晶认为,“要继续完善青少年模式,建立面向青少年的丰富内容池,加强对青少年模式下内容的审查与功能优化;定期监测数据风险,实现平台规范化管理;构建全方位信息提示矩阵,优化未成年人使用环境;平台可以通过与专业的科普机构、青少年教育机构开展合作,利用平台的产品与社区优势赋能科普内容,让更多的青少年用户能通过互联网平台点燃对于科学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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